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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的禁欲系风早已成为历史,荷尔蒙在成年男女的爱情里自由泛滥。

然而我的朋友小敏并不开心。

我知道小敏暗恋大叔已经挺长时间了,她像满怀心事的小孩子一样跟在他身后,趁着扶梯的转角悄悄看他的侧脸,随便一个回眸,就是一眼万年。

上周,小敏告诉我她跟大叔表白了,看着小敏落寞的表情,我猜结果并不如意。

小敏却告诉我,她表白成功了,大叔不仅接受了她,还颇兴奋,并很快把一家酒店的房间号给她。

可是,小敏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河蚌张开坚硬的壳,把最柔软的心事给别人看,对方却高高兴兴地伸过来一双筷子”。

“一定是我太幼稚了吧,成年人的爱情不就应该啪啪啪吗?”

是啊,成年人的爱情,不就应该啪啪啪吗?

只有心智不全的少女才会心惊胆战地发帖询问:“男朋友总是对我动手动脚,他是不是个坏人?”

而且她指定还会受到一片奚落的回复:“谈恋爱就动手动脚,结了婚岂不要上床?”

谈恋爱和啪啪啪,一切合情合理,一切顺理成章。

可是,这世上确实还有一种喜欢,是眷恋着你身上那件洁白的衬衫,而与白衬衫下的肉体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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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志明与春娇》里有一个情节:志明和春娇去酒店偷欢,下车的时候,后视镜碰到了志明身体最斗志昂扬的部分,正中要害。

志明强忍疼痛,和春娇来到房间。躺在洁白的双人床上,春娇等待着某件羞羞的事情发生,失去战斗力的志明却狡猾地拥她入怀,温柔说道:“有些事不用一个晚上都做完,我们又不赶时间。”

两个人计划来偷欢,却一不小心偷了情。

春娇原本缺少的就不是性,她的男朋友不乏性欲,为了肉体的快感不惜让她长年用着避孕药。她对他来说,是一个活的充气娃娃,有性而无爱的男女关系堂而皇之地占据着她,让她感到厌烦。

她在寻找什么,或许在一开始她自己并不清楚的,她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或许一开始也不清楚的,所以她在寂寞的驱使下和志明开了房间,试图用对她来说早已餍足了的肉体欢愉来寻找答案。

而那个和衣而睡的夜晚,意外地给了她足够的温暖。

她告诉志明,我就是在那时候爱上你的

原来她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和他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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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类似于工科男给女神修电脑的冷笑话,我的朋友阿非就是其中一个。

那晚喝多了的女神赖在他的房间沉沉睡去,醉酒的脸颊像六月的红樱桃一样鲜美可爱。阿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为她掖了掖被角。

尽管隐约听说过不少关于她的绯闻,这也不妨碍阿非把她奉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神灵。他喜欢她,像喜欢一朵玫瑰,却从未打算把它摘回家,而那种与她有关的赤裸场景,对阿非来说,即便想一想也会觉得罪恶。

他爱她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少,可他依旧选择了做她的好兄弟,做她的保护神,给她不求回报的爱。

阿非心里非常清楚,他爱她,却做不到和她一起共享人间烟火,他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柏拉图之恋吧。

并不是每个人爱一块糖的方式都是把它放进嘴巴里,还有一种爱,足以把一块糖看做一块宝石

吃糖的人享受甜蜜,而把糖块当宝石的人在享受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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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叫做“我想睡你”。

还有一种爱,叫做“我想睡醒了有你”。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一睁开眼睛,看到那张梦境中干净的脸,就能一整天心情美好。

在爱情的世界里,既有交响乐式的狂欢,也有三月牧笛的悠扬。

过了那个一开口就脸红的年纪,我们也渐渐忘记了纯爱的模样。

于是,从陌陌到微信,所谓爱情的开场白越来越开门见山。从相亲到恋爱,男人和女人也更加擅长精打细算。

据说有个男人开豪车接女人出去玩,女人化了淡妆,男人不肯开车门,问她:“你的妆配得上我的车吗?”

缺少几分纯爱的爱情,到处充斥着功利的较量,最终沦落为一场财与色的交易。

他们老了之后,真能坐着摇椅慢慢聊吗?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把社交帐号的昵称改为“我已经不能啪了”,来结束这在酒池肉林里的荒唐寻找,作为无声的落幕。

啪啪啪,不一定是爱情的结果,但一定不应该是爱情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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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终身未娶,只因他绝望地爱恋着一个小姑娘,恩师柯林的女儿路易莎。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份爱,只好写情书对路易莎呼喊:

“我爱你,路易莎!离别将我对你的友谊化作了爱情。”

“我爱你。此时此刻,我爱你爱得心焦。”

“你大概会觉得我写信给你很奇怪吧,明明可以同你一起生活、一起说话、甚至能真切地握住你的手。但是,我总觉得在纸上才能更好地把自己的心情说与你听。”

《安徒生传》记载,当这个童心未泯的男人孤独地步入老年之后,有一回竟走进妓院,点了一个女人,然后安静地观察她,跟她聊天,什么也没有做。

他心里住着一个叫路易莎的小姑娘,他既不能对她做点什么,也不能对别人做点什么。

啪啪啪是爱的调味品,足以让一段恋情在岁月的冲刷下长久地活色生香。

可偏有一种喜欢,和它无关。

它不求长久,不求热烈,不求深刻,只是喜欢而已。

大多数爱情是一个故事,有因有果,起承转折。

而这种喜欢是一首诗,情不知其所起,亦不知其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