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想去泰国旅行的中国人,想必都想看看泰国人妖长什么样。每一个从泰国旅行回来的中国人,都会激动万分地口口相传:在泰国的大街小巷到处是人妖。为什么众多东南亚国家里,偏偏泰国人妖那么多?
或许泰国人妖比例不一定是世界上最高的国家,但“人妖”一定是全世界对泰国最深的印象之一。据泰国跨性别研究协会的统计,泰国跨性别人群的数量在1万至10万不等。

但实际泰国变性人占总人口的比例不到0.3%,美国同期比例为0.6%。同为东南亚国家,缅甸和菲律宾旅游业也常靠人妖撑场。但为什么世界上人妖那么多,我们只看到泰国有?

基于佛教信仰,泰国比一般国家更包容人妖,但前提是先污名化她们。

即使在地理上非常接近,菲律宾和泰国是两个宗教信仰完全不同的国家。菲律宾信奉罗马天主教,他们的宗教完全不能接受变性人,人妖在他们的信仰里是有罪的。

菲律宾对人妖的包容度远远不如泰国。在菲律宾官方语言他加禄语中用“巴克拉(bakla,中南部多使用bayot)”来形容人妖,本意“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是一种歧视性绰号。尽管在泰国和菲律宾的街头都可以看到变性人群体正常生活,但在菲律宾公众甚至可以公开侮辱或者性骚扰“巴克拉”。相比于此,泰国人对变性人的包容可以说全靠佛教信仰在支撑。

1998年,约翰霍普斯金大学教授克里斯•拜尔曾在东南亚地区调查艾滋病毒的传播,发现泰国北部的民族起源故事里永远都有一男一女一人妖三种形象。在信仰基督教的拜尔眼中,泰国的起源故事太奇怪了:变性人的形象活跃在泰国佛教的许多神话里,例如妖艳贪婪的香蕉树精就是个“人妖”(kathoey)。熟知《西游记》的读者想必不会陌生,一棵树、一只动物化成人形的妖精比比皆是,这是基于佛教相信的万物有灵论:存在就有灵魂有意义,这种对外物有灵的尊重同样包括人妖。在泰国佛教的分支小乘佛教中,甚至把人妖当作可以通灵的神婆。

相比1970年代才提出跨性别概念的性别研究专家们,泰国佛教确实在性别划分的概念上超前了几百年——除了男女外,还有“Pandaka”和“Bhatobyanjuanaka”两种。Pandaka的意思相对复杂一点,在早先的文献里,它曾意指作为宫廷内侍的阉人,最近又有学者提出它指的其实是有异装癖的男同性恋。而Bhatobyanjuanaka最早被翻译成雌雄同体,现在主要就是指身体为男性、心理为女性的人妖(kathoey),同时有些学者也把没有改变物理性别的“雌雄同体”也归在这一类,比如说“女汉子”。

和隔壁菲律宾民众的想的一样,人妖在泰国人眼中也是一种有罪的生物,对人妖的包容态度是基于一种偏见性的朴素信仰:人之所以诞生为人妖,是一种因果报应,例如可能是上辈子做了妓女没有好好照料自己的孩子,这辈子被惩罚为人妖,而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人妖应该接纳这样的命运,社会也应帮助他完成自己这一轮生命里的“救赎”。笃信佛教的泰国人相信生命轮回,每个人都至少在他的多次轮回中成为一次“人妖”。

这种偏见性的信仰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泰国社会能够包容人妖的存在,但社会并不能平等地看待人妖:他们值得同情,但不会被保护。泰国兰甘亨大学的公共观点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70%的泰国受访者并不赞同同性婚姻合法化和变性人依法取得合法的身份证和护照。
2007年泰国曾修改宪法,“不得基于性别而歧视他人”,但并没有真正保护人妖的合法地位。2015年泰国政府草拟的新宪法再次补充了这一条款,提出“性别不仅包括男女,还包括第三性别的跨性别者。”但新宪法草案因反对票过半遭到驳回。即使新宪法通过,泰国相关法律也并不承认变性人手术后的性别为合法性别,更没有承认同性恋合法化的计划。其次法律条款与现实完全是两回事。

2015年CNN在泰国新宪法修改草案出来后,在曼谷对跨性别者进行调查发现:法律并不会改变普通人对他们的偏见。不管跨性别者的学历有多高,雇主在雇佣时都会犹豫:要给他们单独设立一个更衣室或卫生间的成本太高了。而当职业歧视发生时,并没有任何法律可以保护到跨性别者。相反在泰国清孔的寺庙里,还有帮助“娘娘腔”小正太重塑阳刚之气的僧侣课程。

提供性服务是大多数人妖能够从事的最赚钱的工作,泰国人妖表演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其实要归功于泰国政府扶持性产业。

同样信仰佛教的缅甸、老挝、柬埔寨也有人妖秀,但都没能超越泰国人妖的名声,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在二战后站在了不同的阵营。60年代,缅甸、柬埔寨等国转向红色政权时,泰国转向了开放经济和旅游业。

泰国旅游业的标志性项目“人妖秀”在今天看来似乎是泰国独有,但并非兴盛始于泰国,而是旅游业更发达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早期新加坡像现在的泰国一样,曾和人妖一词划为等号。60年代新加坡总理李光耀执政,执意发展商业,认为人妖的存在有损国家形象,下令驱逐人妖表演,并强制取缔。

泰国政府对待人妖表演的态度截然不同,除了所谓的宗教因素外,更重要的是当时政府尝到了出口旅游业和性产业的甜头。在越南战争时期,大约70万美军在泰国驻扎,他们在当地餐厅、酒吧和妓院的支出超过了泰国出口外汇收入的40%。根据专门收集黑市数据的网站Havocscope的调研报告,目前泰国约有25万人从事色情业,每年为泰国带来64亿美元的收入,占泰国GDP的10%。

尽管臭名昭著的性产业在泰国属于非法,但来自全世界的游客为泰国创造了就业和收入,为了延续旅游业带来的经济繁荣,泰国政府一直以来都通过间接政策保护性产业。

“旅游业饱受称赞,因为没有他们泰国的海关、传统工艺品‘很快就会没命了’。”英国两位东南亚文化研究学者在1998年出版的《夜市》一书,记录了泰国政府扶持旅游业的部分政策:为了保护旅游业,泰国政府甚至限制关于当地艾滋病的报道。其次,允许娱乐休闲场所在夜晚保持开放,对法律所禁止的卖淫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年后,前往曼谷旅行的游客89%为男性。旅游业及性产业对政府产生了反作用,大多数政客认为:“性产业应该被忽略,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应该支持,但不应该被直接禁止。”尽管泰国政府否认暗地里扶持声色场所,对外虚伪的宣称这是旅行社、宾馆的责任。许多酒吧、按摩院和夜总会为了防止警察搜捕,只对外国人开放。

中国游客眼里泰国人妖那么多,其实是因为他们扎堆去的景点都是人妖聚集地。

距离曼谷2个小时车程的小镇芭提雅,是泰国人妖最集中的地区,也是泰国靠性产业一夜暴富的景点之一。

全世界没有比芭提雅给人妖提供更多工作和丰厚报酬的地方了。这里还有规模最大的人妖秀 “蒂芬妮秀”至今已举办38年,2015年当地举办了“全球蒂芬妮小姐”选美比赛,吸引了来自全世界15万的变性人参与。

Thitiyanun Nakpor是活跃在芭提雅当地的跨性别公益机构“姐妹”的领导者。据她的机构统计,芭提雅作为泰国旅游和性产业的交汇点,这里生活着5000多名人妖,其中约75%是性工作者。而他们中的大多数被指责为性病传染源和暴力犯罪分子。同时,在芭提雅工作的人妖,95%以上承担着她们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

据Havocscope的统计,泰国的性工作者每年为他们身在农村的家庭成员提供近3亿美元的收入,这比任何政府资金捐助都要高。而据Thitiyanun Nakpor的公益机构统计,在芭提雅,一个兼职性工作者的月收入在570美元左右,远远高于国际工会组织公布的泰国平均月收入489美元。而从事性工作的人妖则面临更严酷的工作环境:从变性到沦为妓女,她们经历了两次社会歧视。为了逃避抓捕,甚至需要以6-28美元的低价性贿赂警察,但又无法反告警察性腐败。

很多中国人歧视泰国人妖,但他们不知道泰国同样是很多寻求变性手术的中国人的首选。

在泰国的大小诊所里,有世界上最便宜的变性手术,也有提供变性手术旅行套餐的豪华医院。

在曼谷市中心,耳鼻喉科医生Thep Vechavisit开设的小诊所里,他的最高纪录是连续工作14个小时,完成了12场变性手术;切换7、8个男性的生殖器,并给他们安装好新的胸部仅需几个小时。而他的工作一天大约能获得50万泰铢收入,约15000美元。

通过放弃全身麻醉和医院的手术室,再减少一名麻醉师助手,Thep Vechavisit医生的变性手术费用减少了4万到5万泰铢(1000-1500美元)。一场最低只要2000美元的变性手术,这几乎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变性手术。而他控制成本的办法,就是用普通木板桌代替正规的外科手术台,普通灯管代替手术无影灯,墙上的挂钟可以15年不更换。

至于患者的术后护理,豪华医院里推荐给客户价值15000泰铢的下体扩张器,Thep医生也找到了完美替代品:一根木棒——给患者定期扩张自己新的阴道,以便他们的手术效果不会缩水。

在Thep狭小的诊所里,每天都有手术后前来注射抗生素的变性人。在曼谷的另一家叫做Preecha美学研究中心的诊所,也是门庭若市,由1975年泰国首例变性手术的主刀医生Preecha Tiewtranon开设。过去30年,他和他的五位外科同事一共完成了3500多名变性人的变性手术,而至少有90%来自国外,主要来自中国、中东和澳大利亚。

虽然没有人准确地统计过在泰国变性手术的数量,但据Preecha医生统计,目前泰国至少有一百名持有手术资格执照的外科医生,20多个泰国医疗中心活跃在网络上招揽国际顾客:提供包括手术费用、酒店住宿、泰式马杀鸡等医疗旅行的一条龙服务,泰国已经成为改变性别手术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