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社会,如果娃是别人的种,那是男人最大的耻辱,因为这孩子就是他永远摘不掉的绿帽子;女人生的娃要不是丈夫的种,那这个女人就一辈子也抬不起头,这孩子就像是挂在女人脖子上的一只破鞋。

说起这个话题,是因为看了一篇称“村支书性侵村民留守妻子:村里一半都是我的娃”的文章,该文在网上被大肆转载。说村支书与村里一半留守女人有染,有可能;说村里一半都是他的娃,那绝对是扯蛋。要不就是作者杜撰,要不就是村支书的酒后狂言。不要说一半娃是他的,就是三分之一是他的,他早就被村里的男人揍得皮开肉绽,没被打死,他就算走运。住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女人就是再傻,也不会傻到生情人的孩子,除非她不想活。

自从懂事起,就常听到大人们说我的小伙伴天天不是他爹的种,而是村干部发里的种,说发里和天天是一个模子下来的,脸庞、眼睛、身架,就连走路也是同样的姿态。我没见过发里,因为他去逝了。如果是一二个村里人讲,我不会相信,但村里的大人都是这样说,我回去问父亲,父亲说这孩子是像发里叔。不过天天是被村里人歧视的孩子,不少人骂他是杂种。在乡村,邻里之间磕磕碰碰,难免不吵架,俗话说,相骂没好言,打架没好拳。村里人和天天的娘吵架,都会扯上这事,每次只要对方说到天天这件事,天天的娘便不敢再发声,而是躲回家里任凭别人骂。天天的爹和别人吵架时,就更没有底气,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要把女人狠狠地揍一顿。女人任丈夫揍,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流泪。天天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吓得爬在床底下。天天曾悄悄地告诉我,娘真的可怜,都是因为生了他这个孽种。

村里还发生过这样一场悲剧,象子卧轨自杀了,卧轨的原因是他的老婆生了别人的女孩,那女孩与村里的一个男人非常像。象子比我小几岁,那时我还在家乡种田,他常来我家聊天。后来由于我发表了不少作品,被破格录取到县委工作,接触也就少了,只是回村里时,还会聊上几句。有一次他说到这女孩的事,我说,你就把这女孩送人,可他拗不过女人,还是没送。女孩在旁边,村里人看到女孩就难免不议论。一听到议论,象子的心就在流血。他很想揍那个睡他老婆的坏人,可他软弱了一点,也没有那男人拳头硬,那男人家在村里势头不小。象子想打那坏人,又怕打不过,打女人又怕女人离婚,谁叫自己家太穷呢?穷人说不起话,做不起人,也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说。村里人说,象子死了,那女人却不见了。据村里人说:象子和女人吵架了,当晚穿着一条短裤,漫无边际地乱窜,走到了铁路上,就坐在铁轨上哭,火车来了,他还坐着不动……后来送丧找不到这女人,还是那坏男人把摩托车接回来的。这象子的死,成了村庄永远的痛!

去年我回老家,村里的新新对我说,他和老婆离婚了。他告诉我,前年春节的时候,他没有回家,把妻子接到了自己打工的地方团聚。小两口已经快一年没有在一起,小别胜新婚。一天,妻子去市场买菜,被当地查流动人口孕检的人给抓去做环孕检,结果被查出怀孕了!当新新接到这个电话,让他到计生服务站去陪着妻子做流产时,新新顿时就崩溃了!他一年都没和妻子在一起,妻子肯定是留守在家被别人给“干”了!新新强忍着悲痛,陪着妻子做人流。三天后,他一言不发地把妻子送上了开往老家的列车上,无论妻子如何哀求,他始终无法咽下这只恶心的苍蝇。他说:他不是象子,受不了这种耻辱,坚决与女人离了婚。

乡村社会至今还保留其特征,解读“乡村”之沉重,正在于它身上背负着极为沉重的历史积淀。尽管城镇化使乡村与城市的距离拉近了,但风俗和聚居生活上,仍然存在着质的巨别,这是因为城市社会的人际关系:是以社会分工为基础的;而乡村社会是以地缘关系、乡土意识为十分重要的社会认同基础。城市社会的空间分布:是不同经济、社会背景的社群聚居在城市的不同区域,其聚居形式的异质性较强;乡村社会在聚居的空问形态上表现的异质性较弱。我在城市居住,和邻居门对门十多年,除了见面打声招呼,几乎没交流。但我只要回村里,就会窜东家走西家,和父老乡亲唠叨唠叨。一个村庄实质如群居的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一个男人的娃要是别人的种,多丢脸,哪是多大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