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妇的一句气话,如先知一般,精准地预测了一个王朝的命运。这听起来似乎天方夜谭,然而并非虚构。

此女名不见经传,只知道她姓虞,乃魏明帝曹睿的原配,生平事迹不详,唯独这句气话,被史家郑重地记录了下来,可见其独特性、重要性乃至蕴含的取鉴意义,是少见的,起码属于“前无古人”。

公元226年,魏文帝曹丕驾崩,其子曹睿即位,是年二十三岁,虞氏或不满二十。按惯例,有了君临天下的皇帝,就得有母仪天下的皇后,身为原配,虞氏自信满满。但是次年公布的遴选结果却不是她,而是典虞车工(太仆下属作坊的工匠)毛嘉的女儿,这个打击,对虞氏来说是近乎崩溃的。

毛氏之所以能取代虞氏,颜值是主要原因,“黄初中,以选入东宫,明帝时为平原王,进御有宠,出入与同舆辇。”(《三国志》),千挑万选的,自然是个美人。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曹睿也有此陋习,激情一上来,结发之情就成了冬天的白菜帮子,能扔则扔,于是历史上就有了这位“明悼毛皇后”。

司马代曹魏

从热门而至落选,虞氏一万个不服,估计没少闹腾。这不,“太皇卞太后慰勉焉”,祖婆婆都出来做思想工作了,动静还能小?在当时,卞太后绝对属于年高德劭的人物,她的面子,没人敢不给,可是虞氏偏不买账,气呼呼地说:“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

这句气话的前半句,啪啪啪地打脸,打了曹家三代人的脸。

卞太后出身“倡家”,即江湖卖艺的,那时候可没有人民艺术家的说法,倡家地位还不如自耕农;曹丕的皇后郭氏,是路边捡来的,虽说其“祖世长吏”,就算不是贴金,一个地方小官的女儿,也谈不上尊贵;如今曹睿又册立车工之女为后,就不能怪虞氏打脸了。卞太后当时的尴尬状,可想而知。然则虞氏的话,又确确实实是真话,曹睿怒不可遏,倒也没下狠手,只是将她“绌还邺宫”,即撵出京城,回曹氏老宅(官渡之战后,曹操举家迁邺城)闭门思过。

司马代曹魏

“让人受到羞辱却无法反击,只能吐血的讲话方式”,专家称之为毒舌,虞氏亦可谓毒舌矣!前半句显示的,或许还只是她的不怕事之习惯或者性格特点,后半句则可理解为高智商了。“其道相由而成”,意思是夫妻之间需要相辅相成,家和万事兴嘛;“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意思是皇帝刚即位就不学“好”,没有好的开端,怎能有好的结果?最后推论出“亡国丧祀”,其毒舌之思想高度,几乎达到了“四维不张,国将不国”的层面。

虞氏的气话,在其后十多年间一一得到了印证。

毛皇后确乎不善于打理内事,简直一塌糊涂。自己生的皇子曹殷,次年夭折也就罢了,还可以视为意外;其他妃子所生的皇子曹冏、曹穆,亦都是未满岁而夭,恐怕就不是意外了,哪有这般巧合?

窥一斑而知全豹,接班人乃朝廷公器,社稷根本,对此大事,毛皇后尚且如此,其他的也就无需举例了。总之,曹睿对她是极度不满,就因为游园没带她而后被她知道,“左右泄之,所杀十余人。庚辰,赐后死”。

曹睿执政之愿景,《世说新语》概括为“秦始皇、汉孝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所谓秦皇汉武,略输文采,曹睿的文采是可以的,唯能力一般般,充其量守成而已。虞氏“无善始,则无善终”的预测,到了公元237年左右,开始集中地爆发出来。首先是内事始不善,导致出现了继承人问题,亲生儿子都死了,两个养子均尚年幼;其次是国事始不善,导致出现了民生问题,陈寿说曹睿“不先聿修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远猷,其殆疾乎!”再次则是前两个因素导致出现的托孤问题,由于即位的曹芳年仅七岁,继立的皇后郭氏尚未有效树立威望和建立制衡外臣的势力,曹睿一死,皇权很快旁落。

司马代曹魏

公元249年,发生了高平陵事件,军政皆入司马氏之手,西晋一统河山的鼓点声,已然声声可闻,而虞氏的毒舌,亦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