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是一个级别最高的官员,他下面的官员想取代他的地位,那是合情合理的。但基于人的私心本能而言,无论谁拥有了最高权力,都会希望这最高权力能留在自己、自己子孙手里。道德永远无力压制人的这种私心本能,因为道德从来都是不可靠的。

许多人常说美国总统华盛顿道德非常高,因为这位老兄拥有了最高权力之后,马上废除了终身制与世袭制。泪痕以为说这种话的人,真是在把政治当童话去讲了。如果说美国的民权政治是源于几个奴隶主的道德,源于几个种族主义者的道德,那真等于说母猪也能上树了。

最高权力者想让权力永远留在自己手中,所用的方法无非有三种。第一种方法是最常见的方法;那就是在法律上、在思想上神话最高统治者;总而言之谁敢挑战最高统治者的地位那就是大逆不道的、那就是该千刀万剐的。但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国家处于广阔的小农社会中。只有在这种社会中,人们想约束最高统治者之时才难以实现联合,所以整个社会就只有在法律、思想上承认最高统治者神圣不可侵犯。

在工商业社会中,最高统治者已丧失了用这种方法的可能性。因为在工商业社会中,社会在限制最高统治者之时能很容易的实现某种联合。在这种背景下,最高统治无论道德有多低,他都只有时刻高呼我是人民的仆人,我是为人民服务的(当然了,事实上是不是如此,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否则,他根本就无法维持自己的最高权力。

在两晋南北朝之时,皇帝自然能在法律、思想上做到神话自己。但这种法律与思想,在事实上总是得不到真正的尊重。因为两晋南北朝之时,豪门贵族已成为了一种最重要的社会群体了,这种社会群体很容易形成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实力,所以皇权在这种社会中通常总是很容易就受到挑战。但这种社会力量本身也是代表着专制,所以他们挑战最高权力者的结果并不会有着民权的性质,依然还会继续神话最高统治者的权力。

最高权力者想让权力一直留在自己手里、自己家里。所用的第二种方法,就是层层分割其它权力者的权力。总而言之,中央、地方之间权力者之间相互牵制,各个系统之内的权力者也相互牵制。在这种背景下,官员想与皇帝竞争最高权力自然又是困难重重了。这种方法在任何时代都是管用的,只是在不同的社会中效果是不一样的。在小农经济下,这种方法效果非常明显;因为整个社会就处于封闭、孤立之中;最高权力者想分割官员的权力自然容易极了;而且官员也很难改变这种现状。

在工商业社会中,中央、地方的权力自然也能分割的非常细;但如果最高统治者违背了社会广泛的利益、公认的法律,那在交通媒介都非常发达的工商业社会中,有人振臂一呼官员们就会轻而易举的实现联合。比如袁世凯一称帝,马上让反对派们实现了联合;面对这种联合袁世凯是无力应对。

在两晋南北朝之时,皇帝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方法了。只是在豪强地主经济兴起的社会中,这种方法的效果却显然非常有限。因为帝国的权力通常是集中在一些豪门贵族家里,只要几大家族之间达成默契,那皇帝在最高权力的竞争中就无法真正占有优势了。在这种背景下,最高统治者自然难以让最高权力长久的留在自己家里了。

最高权力者想让权力一直留在自己手中,甚至是自己家里。所用的第三种方法,就是加强自己血亲、姻亲、亲信的权力;让他们成为自己权力的外延。这种方法在工商业社会之前,一直是非常管用的。在工商业社会中,因为最高统治者只是为人民服务的仆人。(真实情况是怎样的,恐怕只有老天知道;但对此显然没有一个统治者敢公然否定的);他如果过分应用这种方法,那实在等于是在滥用权力。所以他们尽量会避免用这种方。在小农社会中,如果统治者能很好的分割官员的权力,通常也不会用这种方法的,因为这种方法的弊端太多了,也太明显了。

但在魏晋南北朝时代,统治者在分割官员权力之时有些困难;所以只有在这种方法上大做文章。而且结果呢?第三种方法的弊端自然突显了出来,让人觉得帝国的动荡与短命都是因此造成的。但这种结论在当时也不会被某一个统治者所接受,因为普遍统治者都也是死守这种方法的不变的;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一种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二、贵族是如何形成的

基于人的私心本能,一个人成为官员后,总希望自己家人都拥有许多特权。基于人的私心本能,一个人成为官员后,也总希望这权力永远留在自己家里面。官员如果能让自己的家人拥有许多特权;官员如果能让拥有的权力一代一代的留在自己家里面。那官员就已贵族化了,如果官员能让社会在法律、思想上承认他们这一切的合法性、合理姓;那官员就已成为贵族了。

在小农社会中,官僚集团想实现自身的贵族化;通常是受制于皇权约束的。因为基于皇帝的利益,他绝不会希望官僚集团贵族化的。因为官僚集团的贵族化,就意味着皇帝会丧失许多权力;因为官僚集团贵族化,就意味着皇帝会受到更多的挑战与威胁。但许多时候,皇帝与官僚集团搏奕之时并不占绝对优势;所以皇帝也无法阻止官僚集团贵族化的。

两晋南北朝的历史之所以混乱不堪,主要原因就在于官僚集团已贵族化了。所以皇帝开始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官僚;而是众多豪门贵族的代表。在这种背景下,皇帝拥有的权力随时会面对来自下面的挑战与威胁;在这种背景下,皇帝自然不断被废、被杀,王朝自然没完没了的更替。

贵族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说白了,贵族无非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官二代”。所谓的“官二代”存在于任何一个社会之中,只是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之中,所谓的“官二代”都会保持着应有的低调;因为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之中,如果一个人敢公然叫嚣:“我爹是当官的,所以我生来就高人一等;我爹是当官的,所以我当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他肯定会被唾沫水给淹没的。但在一个皇权衰弱的小农社会之中,“官二代”通常就没有这种低调了,“官二代”们总是在集体公然叫嚣:“我爹是当官的,所以我生来就高人一等;我爹是当官的,所以我当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面对他们这种无耻的叫嚣的,整个社会都只有保持沉默了,因为敢表示反对通常是没有好果子的吃的。

当然了,泪痕说贵族就是今天所说的“官二代”。一定会惹得许多人表示反对;因为贵族哪是什么“官二代”,贵族那至少也得是“官七代”,“官八代”,甚至是“官十几代”啊!泪痕以为,这哪是五十步在笑一百步,这分明是一百步在笑五十步啊!就好象几个小朋友在攀比;一个小朋友说:“我爹是当官的,所以我的身份比你们高。”另一个小朋友说了:“你爹是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我爹和和爷爷都是当官的,我的身份才叫高呢!”另一个小朋友说了:“你爹、你爷爷是当官的有什么了不起,我祖爷爷、爷爷、爹都还是当官的呢!所以我的身份才叫高。”所谓贵族与官二代不同,与上面几个小朋友的争论有什么不同呢?

在科举制度出现之前。一个人想当官的主要途径通常就是源于官员们的推荐。而这种选拔官员的方法,显然不象科举制度有一定的客观标准;结果自然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官员的兄弟、子侄、亲信总是容易得到推荐的。在这种背景下,高级官员自然会形成以自己兄弟、子侄、亲信为纽带的贵族集团。

但官员们的这种努力,通常总会受到来自皇权的约束。皇帝与官员的权力竞争从皇帝出现那一天就开始,皇帝约束官员权力膨胀的主要方式无非是下面这一种。

那就是把实权交给缺乏家族背景、社会背景的亲信。这种方法自然总会受到官僚集团(美其名曰士大夫集团)的一致反对,因为皇帝重用的这种亲信通常绝不是世家子弟,更不是士大夫集团所互相吹捧的人。

而且皇帝重用的这些亲信通常都是政治暴发户;官员反对他们之时自然很容易找到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我们在看历史之时自然很容易把他们当成反面角色,而把所谓的士大夫集团(官员)当成正面角色。但我们在非议皇帝重用所谓的小人之时,我们在谴责所谓的小人罪恶之时,却常常忘了所谓的士大夫集团,他们同样也不见得的怎样高尚,他们得势力之后也总是在追求着自己的利益。

皇帝想消除贵族权力的方法,实际上就是分割官员的权力。但这一切说来容易,在魏晋南北朝之际,却绝无实施的可能性。所以皇帝只能在加强自己血亲、姻亲、亲信来与贵族集团相抗衡,但这样做的结果无非是让众多利益不同的贵族集团之间相互牵制罢了。所以皇权依然无法真正消除贵族集团的影响;而一个庞大的贵族集团存在,皇帝的权力就无法真正变得神圣起来。因为随时会有一个贵族首脑在权势上超过皇帝,从而把皇帝踩在脚下,更动不动就会杀掉皇帝全家。

三、贵族社会的主流思想

两晋南北朝之时的贵族,与现在所说的“官二代”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如果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当时的“官二代”能用权力让人接受了他们高人一等的观点;而现在的“官二代”无法让人接受他们高人一等的观点罢了。两晋南北朝之时的“官二代”,虽然让人接受了他们高人一等的观点。但想证明自己高人一等,总得有外在的表现吧。

贵族之所以能高人一等;绝不是因为他们本身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一切无非是他们有个好爸爸、好爷爷、好祖宗罢了。对于这个事实,贵族们既骄傲,又自卑;因为这个事实虽然能勉强证明他们血统高贵,但另一方面却更证明他们都是靠自己父亲、爷爷、祖宗混日子罢了。贵族们哪能接受这种事实呢?

贵族想向世人证明的是,他们从父亲、爷爷、祖宗那里只是继承了高贵的血统;他们之所以能高人一等,完全是因为这高贵的血统能赋予人高人一等的修养与能力。对于个别优秀的贵族而言,他们自然能向世人证明这一点。因为他们在提高自己文化、军事、政治素养之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普通老百姓想认几个字都是一种奢求,他们哪敢奢望接受高等教育呢?普通老百姓成天种地、放牛,哪有机会在政治、军事方面进行学习实践呢?所以从正理而言,贵族们的文化、政治、军事素养应该远远高于普通老百姓。但这只是从正理而言,因为很多贵族成员都是败家的“官二代”罢了,他们虽然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在文化、军事、政治素养上却常常比不上普通老百姓。所以除了个别优秀的贵族成员外,普遍贵族成员都无法在这种方面证明他们高人一等的。

于是有一些贵族成员,就退而求次用“扯淡”(清谈)的方式证明自己高人一等了。“扯淡”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这的确需要非常高的文化素养;而擅长这种“扯淡”的通常都是贵族成员,单看这一方面好象真能证明贵族成员高人一等。但实际上,哪是这么回事呢?贵族成员可以天天“扯淡”玩,天天不务正业。但依然高官得坐、高工资照拿、酒照喝、肉照吃;如果普通老百姓也天天玩这种高雅,恐怕最后也就是孔乙己那种生活状态;总而言之会沦为一个让最底层百姓都看不起的穷酸。更主要的是这种“扯淡”的内容,虽然需要很高的文化素养,但这种内容的优劣、是非对错,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一个普通老百姓,不要说你“扯淡”的水平有限了,就是你“扯淡”的水平真的非常高,在人们眼中也无非是妄附风雅罢了。但泪痕还是前面的话,这种“扯淡”虽然毫无意义,但这毕竟需要很高的文化素养,对于普遍贵族而言,他们同样无法在这种方面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于是普遍贵族就更退而求其次,那就是玩颓废。当然了他们总会美其名曰自己这叫豁达、这叫清高、这叫对世风日下的无声抗议。但实际这纯粹是混吃等死罢了。于是晋代文化中非常推崇一些人,但这些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表现,总而言之他们的特点无非是酗酒、吸毒(吃五石散)、说怪话、干怪事、精通一些娱乐消遣的行为;再总而言之他们都是什么正经事也不干,就干些不着调的事、一些娱乐消谴的事。泪痕以为这种人之所以出名,无非是因为他们符合了贵族的主流生活方式;贵族在推崇他们之时,无非是想证明自己那种混吃等死的生活方式高人一等罢了。泪痕上面所说的那些生活特征,实际上只有贵族成员才能普遍拥有;普通老百姓对此只能望而兴叹。贵族成员把上述行为玩个遍,也照样衣食无忧、高官得坐、高工资照拿、没事去旅旅游、有事了就去扯扯淡。普通老百姓不要说把上述行为玩个遍了,他就是迷恋上其中几样,恐怕也要把家败光了;更弄得老婆孩子都要跟着饿肚皮。

所谓名士的生活习惯,通常都是贵族的专利,所以贵族社会才会大肆吹嘘这种人。总而言之,那些天天干正经事的人都是俗人;只有他们这种天天混吃等死的人才叫高人一等。贵族们终于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证明了他们比普通人高贵;而这种方式普遍贵族都喜欢也能做到,所以社会自然开始美化这种混吃等死的思想行为。如果说名士跟那些混吃等死的贵族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名士们都有着很高的文化素养,而普通的贵族大都没有他们那种文化素养。但他们那种不务正业、哗众取宠、混吃等死的人生态度是一样的;但那们那种不嫁不穑、不工不商的寄生生活是一样的。

贵族社会中占主流的思想,自然是贵族们的思想流露。而所谓的名士被推崇,无非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态度、生活习惯符合了贵族们的生活态度、生活习惯。因为他们都是一群社会寄生虫,所以他们就把扯淡、酗酒、吃五石散、娱乐消遣做为生活的全部;所以他们就视不务正业为豁达、清高。而当时社会的主流思想,大约就是这种思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