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十度灰》《五十度黑》两部电影的热映,SM强势进入公众视野,并凭借其略带神秘禁忌与淫荡诡异的特征,迅速引爆了围观群众情绪。不过坦白来说,其实“五十度灰”系列本质上还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式的玛丽苏言情电影,所谓的SM与虐恋更像是一个噱头。
那么今天我就为你们推荐一部真正的入门级SM电影,它不仅对虐恋亚文化进行了更为细腻、准确的呈现,整体艺术水准也要比“五十度”系列高得多——《秘书》。
 
超短裙,黑丝袜,高跟鞋,交叉的双腿,极富想象空间的撩人姿态,若隐若现的肉感——电影海报的主体形象充分利用了各种充满诱惑的元素,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浮想联翩。
再加上下面的这张剧照,是不是已经让很多人把持不住了?
 
但是,看过电影之后你会发现,其实《秘书》一点也不低俗色情,甚至说很纯情。虽然片中也涉及到不少SM场景,但它的精神内核仍是自我接纳与相互救赎,是爱的积极力量,只不过因为是虐恋,人物的心理状态以及影片呈现出的爱情特征有别于常态而已。
 
电影的故事从女主角丽开始讲起——她成长于一个矛盾重重的家庭。由于她的父亲强势易怒、常年酗酒,父母间经常爆发争吵,甚至有时候还伴随着暴力行为。这让丽逐渐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格,也让她的情绪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经常感觉压力山大。
而某天,当丽无意中发现来自身体的痛感可以缓解她精神上的痛苦之后,从此她就走上了自虐之路。
 
自虐工具包
每次遭遇压力,她便想尽各种办法折磨自己以获得快感与解脱。
 
热水壶烫大腿
为扭转这种“自毁”倾向,丽进入精神治疗中心,并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时光。随后,她出院回家,决定找一份工作,重新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而丽找到的人生第一份工作,便是在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里为我们的男主格雷做秘书。
 
至此,男女主终于见了面,电影也正式进入正题,接下来的剧情便围绕着两个人物的感情拉扯或者说博弈展开。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抗拒到接纳,从试探到和谐——最终,原来的老板与下属变成了支配者与臣服者、施虐者与被虐者,而伴随着这一过程的完成,新的危机也随之而来......
 
 
整体来看,《秘书》并不复杂——它的场景单一,登场角色很少,完全依照线性时间进行单线索叙事;但同样,它也并不简单——影片侧重对人物深层次的心理状态进行挖掘,人物之间往往存在着非常微妙的张力,充满着象征隐喻色彩的细节更是无处不在。
没错,这是一部重心理而轻情节的电影。
比如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段落,情节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丽来面试,然后被录用了。
 
但实际上看似简单的情节背后蕴含着极为丰富的信息量。
丽刚踏进事务所的时候,发现上一个秘书正不情愿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根据后面的剧情,我们可以得知此秘书也曾是男主的SM伴侣。也就是说,男主刚刚主动地结束了一段关系。
 
镜头一转,我们看到律师事务所的走廊,尽头便是男主的办公室——这个场景在之后多次出现,一方面渲染出神秘暧昧的氛围,另一方面也正象征着,通过这条走廊,女主带领观众走进了男主心中的隐秘地带。
 
接着镜头切到办公室内部,但我们首先看到的却并不是坐在其中的男主,而是他的手和手上拿着的前妻照片。这个镜头道出了他结束上一段关系的原因——乍一看好像是对前妻念念不忘,而实际上片中“前妻”代表的其实是世俗的力量。它就像一种无形的约束,时刻提醒男主,他的“癖好”是不正常的,是与主流社会价值取向格格不入的。
 
所以男主其实和女主很像,他们都生活在一种不自由的状态中,都面临自我认同障碍。格雷夹在世俗道德与内心欲望中苦苦煎熬,丽则还没有真正认清自己的欲求。
那么接下来的情节不难猜测——女主的到来让男主心中的天平越来越偏向欲望,而男主则为女主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两个过程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着剧情的发展。
 
面试的时候,丽就让格雷很心动。
首先,她来的时候正赶上大雨,狼狈的状态让本来性格就很弱的女主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形象上与M十分贴近。
 
其次,她的心理上也极具M的潜质。
心理学家弗洛姆曾写过《逃避自由》一书,主要讲自由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负担,所以有时候人舍弃自由反而会感觉轻松,人会从没有选择、绝对服从中得到满足。
李银河曾借此解释虐恋中M的心态。置换到影片中,当格雷反复强调工作很单调、无聊,丽却很坚决的表示“自己就喜欢无趣的工作”,便可以看做这种心态的直观体现。
 
而在听完丽的回答之后,格雷先是怔住了,之后沉默良久——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样,或者说在潜意识里他已经认识到了,丽和自己其实是一类人。
 
不过囿于世俗的障碍与理性的拉扯,一开始男主依旧在极力压制自己,并试图通过其他方式缓解心中的欲望——比如为紫色的花做注射,蹂躏它。
注射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性暗示意味,而紫色正是象征女主的颜色。
 
紫花与女主的紫房间、紫衣服
那么透过花的隐喻,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在经过短暂相处之后,格雷已经对丽产生了欲望,只不过还缺少一个足够强烈的刺激点或者说契机来引爆他的欲望。
而这个爆点很快就来了:
某天,格雷说自己搞丢了一份文件,丽却不等他说完就提出——去垃圾箱找。
 
接着更是整个人直接跳进垃圾箱翻捡。
 
在上述行为中,热衷于享受痛苦的丽暴露出了“主动求虐”的倾向;而这种倾向,也终于彻底勾起了格雷施虐的欲望。于是,一场始于办公室的华丽虐恋游戏就此拉开帷幕。
 
“游戏”初期,处于强势地位的男主占有绝对的主动权,或者说是他在一步步诱导“小白兔”女主进入游戏——电影循序渐进地呈现的施虐与受虐过程,主人公每一次的心理变化都有迹可循,难怪有网友称之为“BDSM教科书一般的神作”。
 
格雷最开始只是实施一些轻微的心理虐待——比如故意扔掉丽为自己准备好的面包;比如把好不容易找到丢失文件的她晾在身边,长时间不理不睬;比如用很强硬的口吻命令她同时完成多项工作。
 
随后,当格雷亲眼看见丽的自残行为,看见丽与另一个男人的亲昵互动,实施的心理虐待也随之升级,他开始挑女主的毛病,逼迫她一次次重新打印信件,严厉的训斥——
 
甚至贬损——
 
毫无疑问,训斥和贬损常常会为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一般人遇到上述情况,或许会在背地里痛骂老板的无良甚至产生憎恶情绪。但对于有受虐倾向的人来说,应对方式却完全不同。如弗洛依德在论述自虐时候提到的——当人生活在一种无力改变的痛苦之中,就会转而爱上这种痛苦,把它视为一种快乐,以便自己好过一些。《秘书》中的丽便爱上了这种痛苦,并渐渐产生一种臣服倾向。
 
丽无意间打出的字
而另一方面,丽越痛苦,作为施虐者的格雷得到的快感也越多。所以两人的关系反而因为心理虐待的升级而变得更加紧密。
就在这时,男主又迈出了新的一步:他在连续折磨女主多天后突然露出温和的一面——袒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我很害羞”。
 
鼓励女主培养自主性——“不要再自残了”,“我要你早点下班,成熟女性不需要母亲接送”
 
那么男主为什么这么做?其实跳脱出SM,道理你们可能都懂——与单独使用皮鞭比起来,很多时候鞭打之后再给一颗甜枣能带来更大程度上的认同与服从。
同时,此次谈话也是两人第一次跳脱出日常工作进行深层次的情感交流。而虐恋最核心的内涵便是理解与信赖——不交流,不深入了解彼此,袒露自己隐藏的欲望,不可能建立起虐恋关系。正如研究虐恋的专家Gayle Rubin提到的:虐恋活动对关注、亲密和信赖有极大的要求,因此,甚至偶然的交往也会导致很深刻的情感和长期的友谊。
 
这么说吧,只有极度的信任才能使人摆脱日常生活,进入一种“仪式化的类表演”状态,才能让人接受鞭打、捆绑、蒙眼等一系列带有危险性质的SM行为。所以“虐”往往伴随着更深次的“恋”。片中的男女主也一样,此前他们更多的是从施虐与受虐中各自得到快感,而这次交心,则代表着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于是我们看到,丽在听了格雷的话之后显示出此前从未有过的开心与放松——此时在心理上,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与格雷的SM关系。也就是说,男主终于成功诱导女主参与到自己的“游戏”中来。在这里,影片中用格雷抓住的白鼠来隐喻他对丽的掌控。
 
所以当接下来格雷从对丽的心理虐待转向身体虐待——打屁股,丽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抗,恰恰相反,她只经过短暂的适应便开始享受其中;
 
并且在被虐之后像刚刚经历初恋的小姑娘一样,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愿意相信,她真的爱上了格雷,那个带给她精神与身体双重虐待的S。而随着爱情而来的,是精神上的成长与蜕变,丽仿佛终于找到了自我归属,她扔掉自残工具箱,开始认真打扮自己,影片初始时那个懦弱的女孩变得无比从容而自信——
 
这之后,达成默契的两人共同度过了一段非常甜蜜的SM时光,期间也为我们展示了各种带有恋物性质的“非性化快感”模式——诸如让女主扮成小狗和成马。
 
 
但很快,他们之间也开始出现矛盾,而矛盾的根源在于权力。某种程度上说,SM活动就是权力交换的活动。一般人可能认为施虐者是绝对的权力掌控者,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一场真正认真的虐恋活动中,其实往往是受虐者在控制着施虐者的手——什么时候我想被虐,虐到什么程度是我的最大限度。
 
所以,受虐者才掌控着整个游戏的核心权力,甚至说,被虐的真正动机就是权力。
片中格雷也渐渐感受到了权力的失控,丽不断要求更多的虐待,更多的爱与关心。而他自己虽然也对丽心怀爱意,但还并没有做好堂堂正正谈一场虐恋的准备。
 
求虐的丽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决定用辞退女主的方式结束他们的关系,就像处理上一段关系一样。
但丽在被拒绝之后依旧选择了坚持,并通过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最终促使男主直面他的内心。至于她到底用了什么方式?在这里我就不剧透了。
总之,结局是美好的,藉由一场虐恋,两个人完成了自我认同,实现了相互救赎。 
可以说《秘书》最好看的地方就在于它对施虐者、被虐者心理状态的精确描绘,对整个虐恋关系形成过程的细腻呈现。当然,抛开SM,你也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两个独特的人终于在冥冥之中找到那个“Ta”的故事。
就像片尾处丽在真情告白中说的——无论以哪种方式,我老是在受苦,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我现在不再害怕受苦了,我感觉到我从未感受到的东西,我找到了可以跟我玩种种游戏,值得我去爱的人,以我喜欢的方式。希望他知道,我可以看出他正在受苦,我想要好好爱他。
 
所以我觉得这部听起来很淫荡的电影其实骨子里很纯情。谁说虐恋就一定比主流语境下的爱情更不堪?
 
我相信你们可能都听说过性解放,那么到底什么才是性解放?
在我看来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性可以不必与生殖挂钩,人有纯粹地享受性快感的权利;二是性可以脱离性器官而存在,丧失生理能力的老年人、残疾人,主流视野之下的BDSM等性少数群体也有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享受性的权利。
当然,这也不是说性就应该百无禁忌,恰恰相反,我觉得无论在历史的哪个阶段都应该保留一些底线,例如恋童、乱伦等禁忌都是必须坚守的。换句话说,我更赞同福柯的观点——
一个在性方面完全毫无禁忌的社会是不可想像的。但至少某种程度上要保证人们选择性活动方式的自由权利,以及改变规范的自由权利。